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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滩

时间:2020-10-20来源:色勃如也网 -[收藏本文]

  光秃秃的柳梢挑着二月的太阳。干裂的柳树桩紧靠着一堵石墙。柳树和石墙的不远处是小河,小河的外面有一块梭形的沙洲,村里人叫它中滩。中滩上长着芦苇和别的水草。中滩的外面就是大河。
  二月的太阳明亮了许多,也有了淡淡的温热。再说,刚过“惊蛰”就碰上了一个大晴天,光秃而僵硬的柳树枝条开始探头探脑地晃动了。不过,二月的太阳明亮的时候也不算多,更多的时候它还是面目迷蒙的。柳树的桩本就黯淡无光,在迷蒙的天光下就更加黯淡无光。石墙是用来保护磨坊的。小河的水是从大河里分出来的,分开河水的就是那个长着芦苇和别的杂草的中滩。
  那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中滩。
  相传,金拐子的爷爷曾经游过小河到过中滩,还在中滩上得了宝物。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游过小河上过中滩,因为小河虽然被称作“小”,但它的水量的大一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所以再也无人敢渡。夏天,小河水急并且深可没腰,冬天水小水流缓慢,却冰冷得要冻断人的骨头,河水的冰冷就这样打消了人们对中滩宝物的探求热情。金拐子的爷爷游过小河到过中滩,那是因为金拐子的爷爷的水性在四邻八乡都是最好的。不过,那年夏天,金拐子的爷爷再游回柳树下以后,金拐子的爷爷的母亲就把金拐子的爷爷绑在柳树上狠狠打了一顿。那时,金拐子的爷爷也只有十四岁,那棵柳树也只有大人的胳膊那么粗,那时河边还没有石墙。
  约摸算来,这都是七八十年以前的事了。
  几十年过去了,小河和大河的水量都小了许多,即便这样,还是无人敢渡,因为村里再也没有人像金拐子的爷爷那样有很好的水性了。再说,小河的河床变了又变,明的暗的巨大的鹅卵石遍布河床。柳树也长到水桶那么粗了,树桩有一人多高,表皮完全苍老开裂。有一年,河水暴涨,差点冲走了磨坊。大水过后,村里人就出工出力砌了那堵石墙,砌墙的石头全都是从河边选来的鹅卵石,个个都像猪娃子那么大。
  后来,金拐子的爷爷年纪大了,再也没本事渡河了,村里人就让他看管磨坊。
  “我去过河那边的中滩!”
  有人在磨坊里磨面,金拐子的爷爷就坐在石墙上,两条腿在墙上耷拉着,满脸堆笑,两只眼睛惬意地眯着,活像一只刚吃完一只鸡的公毛狗①。他对来到河边玩耍的孩子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咂巴着嘴巴,再像一只刚吃完一只鸡的公毛狗不过了。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孩子们曾经围着他支起了半圈满含着羡慕甚至崇拜之情的脸盘。后来,他说得多了,并且老在说这同一句话,孩子们就不听了,就自顾自去玩耍,有的光着屁股在河边游泳,有的小心翼翼地爬上柳树去捉蝉,有些到地边、水渠边去掐猪草。
  正是夏天。
  “河那边的中滩上有宝贝!”
  金拐子的爷爷固守了几年的寂寞之后,发现,夏天的他,已经不为孩子们喜欢了,就又给孩子们说出了这一句话。
  小一些的孩子们禁不住这样新鲜的诱惑,又在他面前支起了半圈带着羡慕甚至崇拜之情的脸盘,而几年前听过他的第一句话的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们,只是将信将疑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他们在当年也曾被金拐子的爷爷的话深深迷惑。
  “啥宝贝?”
  围在他眼前的孩子们这样迫不及待地追问,站在远处的大一些的孩子们带着鄙夷和嘲弄的眼神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他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眯起眼睛笑着,向孩子们卖着关子,俨然一只喝醉了酒的老毛狗。
  孩子们将一哄而散了。
  后来他就死了。
  金拐子的父亲会做生意,常年在外跑着,从不参加村里的生产劳动,公社干儿童癫痫病的新治疗方法部和村干部就组织人力对他实行“围追堵截”。但是,金拐子的父亲好像比毛狗更伶俐更狡猾,他很少被抓住。直到后来,土地分到户了,没有人围追堵截他了,他就放心大胆地做起生意来,他挣了很多钱。当别人终于想起做生意的时候,他就停止做生意,坐下来享清福了。
  有人曾经咬牙切齿地在背后诅咒他在放黑市高利贷!
  金拐子的奶奶去世后,看管磨坊的事就交给别人了。只是,关于中滩上的秘密,一直无人知其究竟,时日既久,也就很少有人在心在意了。孩子们却忘不了,但凡路遇金拐子,总要投去疑惑而期待的目光,他们也就把中滩有宝贝这一件事的最终的解开谜团的希望寄托给金拐子了。孩子们坚信,金拐子的爷爷在临死前一定把中滩上的秘密告诉了金拐子的父亲或者金拐子。
  金拐子不姓金,他也不是拐子,金拐子只是村里人给他起的绰号,也是一个无人知道具体意义的绰号。当年听金拐子的爷爷说“河那边的中滩上有宝贝”的那些孩子们和金拐子一样都长成了大人,也都有了一两个孩子。
  近年来,村里人好像一下子有事做了,孩子们到外面去读书,大人们有些出外务工,有些出外做生意,还有些依然在村里务农。也许是大家真的很忙,也许是金拐子的爷爷说的那些话人们渐渐淡忘了,以后很少有人再提起中滩上的事情了。
  但金拐子一直记着,只是,他的爷爷生前并没有告诉他什么。
  等到金拐子的孩子上中学的时候,金拐子决定跟一帮同乡外出务工挣钱,因为他需要大笔的钱供两个孩子上中学,将来还要供他们上大学。再说,村里把那么多土地都卖给什么老板要建什么变电站和什么堆料场了。剩下的土地很少了,以后也没有多少农活可干,反正闲着还是闲着,不如出去多挣点钱。
  临走前,他去了一次河边。
  他的爷爷看管过的那爿磨坊早已没人去磨面了,大家都去光顾电磨了。磨坊的屋顶正在塌陷,檐边的瓦片已经掉落,椽子七长八短地露在外面经受着风吹雨淋日晒,那副尊容仿佛他的爷爷将死之时所剩寥寥的牙齿。拴吊磨盘的纤绳都断了。磨坊里的楼板大都被人撬走了。磨坊下面的水轮已经腐朽,已开始散架,它的有气无力的样子,大概在说磨轮迟早都要坍落在轮窝里了,那副样子仿佛他爷爷要死不死的时候凄凉的肋骨。轮窝里早没水了,就连木板做的水槽也干裂得散架了,因为,往水渠里引水的水渠早就不引水了,也干了。
  “这大河,一年比一年小了!”他对自己说。
  金拐子背对着破败的磨坊站在石墙上,老柳树站在石墙下面的河滩上,树桩的表皮全都干裂了,黑黢黢的。柳枝也是光秃秃的,整棵柳树的样子真像他爷爷最后一段日子里的样子。
  小河的水清可见底。
  如果在夏天,这么小的水量他一定能游过去的,但现在不行,现在正是二月,河风还很峻厉,河水也很冰冷,他都四十多岁了,不敢冒险在这个季节去渡河,孩子们都大了,婆娘的身体又不好,他就必须有个好身体,好出外去务工挣钱。
  “这河水再这样小下去,明年秋天我就一定能游过去,到中滩上去看看!”金拐子这样盘算着。
  他的爷爷生前没有告诉他什么,但给他父亲留下了一样东西,不过,那样东西他也只见过一面,见过之后,也被他父亲声色俱厉地警告过了:“不准给别人说这件事,乱说话就打断你的狗腿!”
  他就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他的父亲从来是说话算数的,如若他不守口如瓶,他的父亲会真的打断他的“狗腿”的。他领教过他父亲的翻眼不认人,也领教过他父亲的暴怒,特别是他父亲的为钱而暴怒,他永远都记得他小时候悄悄拿了他父亲儿童抽搐什么原因?的五毛钱买了核桃糖吃,他父亲差点就把他打死了。
  金拐子对他父亲的秘密守口如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见过那样东西之后,他就记住了,那是一粒金子,足有玉米粒儿那么大的一块金子!
  “金子一定是中滩上的,一定是爷爷弄回来的!”金拐子一直这样猜想着,他再联想到爷爷说过的话“河那边的中摊上有宝贝”,他就想:爷爷说的宝贝一定就是金子!
  突然,金拐子想起来了,他也恍然大悟、并且确信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了!有一年秋天,村里来了几个陕西汉中人,他们是淘金的,两天以后,那几个人就站在磨坊前面柳树旁边的石墙上向中滩张望,他的父亲知道了就赶上前去阻拦,就说那几个人偷拆了磨坊里的木板,还踩垮了石墙砸伤了柳树,他的父亲向那几个人找了两天的麻烦,人家同意出钱给他作为赔偿他不干,人家又说他们要做一笔大生意让他入干股白分钱他也不干。后来,那几个人终于被他赶走了。
  金拐子心里明白,磨坊里的楼板是早就被人拆掉了,没拆完的也朽了,石墙也没有跨,更没有砸伤柳树。金拐子的心里更加明白了。
  “最迟最迟,我要赶在明年秋天游过小河到中滩上去!”他决定好了。
  可是,他暂时必须离开了。他的两个孩子都在上高中,正是花大钱的时候,这几年来,县乡两级政府干部动员他们卖地得来的那么点钱,父亲又拿去了那么多,留给他们的那一些,迟早也会用完的,他不能再在家里死守而白白耽搁时间了。
  这是去年二月的日子里。柳树才冒出小米粒儿那么小的芽,河边也没有成串成堆的青蛙的卵,桃花也没有开。春寒时间实在太长了。往年这个时候,小河的水已经开始上涨了,河面上已经漂浮着来自上游的融雪的白色泡沫了。可是,金拐子在去年的二月站在河边的时候,河水依然清可见底,不用手摸,也知道河水是冰冷刺骨的。
  金拐子走了。
  麦子泛黄的时候他又回来帮他婆娘收麦子了,但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总会告诉人家,那半年时间他到广州的一家建筑公司打工去了。插完了秧,他又走了,临走时他又告诉别人他要去新疆摘棉花了。今年年前腊月二十六他才赶回家。据说他挣了很多钱。村里人也看出来了,他很可能挣到钱了,因为金拐子的脸上整天都在露着得意的笑容。他先给婆娘检查了身体,抓了药,又给孩子们买了新衣裳,就过年了。
  “你一定要把身体保养好,等娃们念完了书,有工作了,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他对婆娘这样说。说完,又觉得并没有把最深层的希望和喜悦表达清楚,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正月初五的晚上,金拐子喝醉了,他一高兴就在床上对婆娘说了实话:去年上半年他并没有去广州打工修房子,下半年也没有去新疆摘棉花,他去青海了,他在一个淘金老板的淘金船上干活了,虽然活苦,工资却高,最最重要的是,他学会淘金了!一听这话,金拐子的婆娘就一咕噜坐了起来,两眼直发绿光,仿佛病也完全好了。
  孩子们去县城上学的前一天,金拐子的父亲要给孩子们一些钱,孩子们不要,他们的理由是他们的爸爸挣钱了,金拐子的父亲就赶快把钱收回去了。
  孩子们走的当天晚上,老头就来到金拐子的房间向金拐子借钱,说有一笔生意做亏了,人家逼债逼得紧。金拐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钱借给她父亲了。金拐子的婆娘就怪他面情太软了,将来,如果中滩上的事一旦办成急用钱怎么办。金拐子说不要紧的,到时候会有办法的。
  天晴了,金拐子又到河边去走了一圈。
  老磨坊要垮了,引水的渠里都被人种上萝卜了,老柳树更老了,“惊蛰”快结束了,癫痫怎么治愈还看不到一点发芽的迹象,那样子简直就像当初他的将死的爷爷。石墙还在,还那样结实,幸亏当初砌墙的时候选用了猪娃子那么大的鹅卵石。河水依然清可见底,清得发蓝,河面上还反射着冰冷而散乱的阳光,那些细碎动荡的光亮撩乱了金拐子的目光,使他头发昏,眼发花。天气实在太冷了,这是更加凌厉的春寒。小河对岸的中滩上,芦苇和杂草呈现出一片黯淡的黄,仿佛只需一个火星就能点燃,只不过,火星是去不了中滩的,除非等金拐子上了中滩,除非他愿意,那么,他就会擦然一根火柴把那些芦苇和杂草全都烧光,然后,金拐子会翻挖沙石,架起金床。
  “我就要发了!”他这样想。
  转回村子,看见大场里聚集了许多人。金拐子也走过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心简直要从口里跳出来了,他全身的血开始同仇敌忾地往头上涌,他的头胀得要炸开了,他的头又开始发晕了,眼也开始发花了。
  告示说,下游不远处要修一座水电站,库区最高水位将至村前磨坊一带,希望有关土地被淹没的村民尽快到村委会去登记,以便办理赔偿事宜。
  金拐子傻了,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然而,这一切的确都是真的。
  金拐子的婆娘也知道这件事了。
  两人愁眉不展地呆坐了一下午,仿佛喝醉了酒的一公一母两只鸡。
  磨坊都要被淹了,中滩肯定在一片汪洋的下面了,再不行动就没有机会了。老天真是不公,怎么会弄出这种事情?眼看到的金子就要化成水了,必须尽快动手了!
  金拐子开始连夜赶制金床。
  材料是现成的,金床的样子他已记在心里了,做法他也学会了。真是万幸啊,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天木匠!这回还真派上用场了!
  修电站的事情越炒越热,赔偿淹没土地的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只花了两天时间,金拐子就把金床做好了,他也开始准备别的事情了,但让他最感头疼的事情还是怎样渡河。
  “金床?这杂种莫非……他是咋知道这回事情的?”金拐子的父亲发现了金床,他也就发现金拐子的全部秘密了。老头儿盯着金床的眼神怪极了,仿佛一只刚刚弄回来一点食物、可是食物又被狼抢走了的毛狗,又好像一只正在发情、而配偶又被别人占用了的毛狗。
  晚上,老头儿又来找金拐子了,他单刀直入地问起金床的事来,金拐子也就直截了当地向他父亲说了他在青海一边打工一边学淘金的事。
  老头儿先给金拐子还钱,然后问他做这件事需要花多少钱。
  金拐子说要不了多少钱就能办,那老头儿就板起脸来教训金拐子。
  “要不了多少钱?我问你,你咋过河?从现在起,河水一天比一天涨大了,从河上来来往往的,你打算咋办?说得轻巧,想得简单!”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儿可真像一个父亲,虽说仍然更像一只老成持持重的毛狗,但他的质问和关心是真心的,也是温热的,这种温热,金拐子能够感收到的。
  “要想办法啊,要抓紧啊,水要涨了,下半年,水库就要蓄水了!中滩就要淹了!”说完,老头就出去了。
  第二天,老头儿就坐上了开往成都的长途汽车。
  五天之后,老头儿回来了,弄回来一个大大的东西,那东西用包装布包裹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头儿把那个大大的包打开了,当那样东西完全展现在金拐子面前时,金拐子的眼前发亮了,那是一只崭新的橡皮舟,还有一副桨。金拐子的眼睛仿佛也一下子变得明亮了,第一次看清自己的父亲了,他甚至看到了他父亲的内心,他这才发现,在他父亲的心里,除了钱,还有他这个儿子。
  两人轮换着癫疯病能结婚吗?用打气筒给橡皮舟打气。
  当橡皮舟威武雄壮地挺在他们眼前的时候,父子俩的心里开始鼓荡起难言的激动和喜悦,他们甚至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父子俩就开始行动了。金拐子背着橡皮舟和桨,老头儿背着挖掘工具和金床,他们一前一后地向柳树旁边的河滩走去。
  老头儿看好了水流和地形、地势,选好了下水起航的地方。
  金拐子用桨把橡皮舟推离河岸,橡皮舟就在水面上漂起来了。河水发出的寒气喷向他们。父子俩因为冷,因为过分激动,就开始打起寒战来。奇怪的是,橡皮舟也怕冷似的摇晃起来,老头儿就连忙蹲下。
  金拐子开始奋力划桨。
  可是,那只橡皮舟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听话,竟在水面上优哉游哉地打起转来,不但不向对岸前行,而且在向下顺流漂去。老头儿有些急了,喝令金拐子赶快往对岸划,不要老在原地打转了。金拐子说他一直在往对岸划,可是橡皮舟就是不听话。
  “要不……你来划吧!”金拐子战战兢兢地说。
  “我来划?”老头儿仿佛没听清似的抓住船帮猛然半蹲半站立起来,“你不会划船?你不是说你在青海学过淘金的吗?你学过咋能不会划船?”
  “我以为你买橡皮舟你就会划……原来……”
  老头儿慌了,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你这杂种,到底会不会划船啊?快划啊!船就要出滩了,快些啊!”
  “我没划过……”金拐子都要哭了。
  老头儿的声音难全变了,分明已经带着绝望的哭腔。金拐子手忙脚乱地舞动双桨。他的额上起汗了,他划桨的动作僵硬了,他的头发昏了,他的眼发花了,他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心都要从口里跳出来了,他隐约听见他的父亲开始哀号了。
  “金拐子啊,你这个野杂种,你今天想要老子的命啊,原来你不会划船啊!你不是说你在淘金船上干过吗?原来你不会划船啊!你这个狗杂种啊……”
  橡皮舟在老头儿的哀号和谩骂中漂出了小河,漂出了中滩,漂进了大河,开始猛烈地颠簸起来。
  金拐子放弃划桨了,和他父亲一样,俯下身子紧贴着舟底趴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真没想到啊,从来没有亲近过的大河,以前看上去那么温顺柔弱,现在竟然变得这样宽阔这样狂野这样可怕,早知这样,哪怕中滩上有一座金山也不去啊……
  太阳升起来了,极其明亮,却不温暖。这是二月,这是北方,这是春寒正盛的二月的北方。柳的芽才像小米粒儿那么大,桃树还没开花。
  金拐子全身湿透,苍白的脸上泛着铁青,全身哆嗦着,气喘吁吁地跑着。他的脸上流淌的不知是水还是泪滴。他从村子里跑过,逢人就哀告:“船翻了,爸爸让河水冲走了……”
  “船翻了,爸爸让河水冲走了……”
  村里的年轻人们,有些开着车,有些骑着摩托车去找老头儿。在下游三十多里的地方,他们把老头儿的尸体打捞上来了。
  ……
  金拐子又要走了,这回他不是去淘金船上打工,而是真的要到南方去找活干去挣钱了。
  临走,他也没有去河边,柳树下,石墙上。
  “等到收麦子的时候我再回来,那时,河水一定涨了。秋天,柳树、石墙、磨坊、中滩,可能全都淹在水底下了吧。”金拐子这样想。
  “他们父子俩可能想到中滩上去找宝贝吧。看来,中滩上真的有宝贝!”
  金拐子走后,村里的人们这样说。
  20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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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毛狗:狐狸的别称。